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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左宗棠的一份奏折说开来

编辑日期:2014-6-3 15:32:48 来源: 发布者: 阅读次数: 次

    

 

从左宗棠的一份奏折说开来
文·徐 明
汤加来函
  去年五月的一天,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。说陌生,一是来电话的人我并不认识,二是这个电话竟是从遥远的南太平洋岛国汤加打来的。
  来电话的人名叫万里,称祖籍徐州以前是《天津日报》的编辑,几年前去了汤加。出国后,依然关注着国内的情况,尤其是天津和徐州的信息。在中国徐州网上看到我写的一些文章,像《刘家大院的人和事》、《李家公馆的人和事》等。万里说他们家可能和李家有一些瓜葛,因此通过报纸编辑要到了我的联系方式。后来我们互留了信箱,经常聊几句,慢慢也就熟了。
  我问他怎么会去汤加?他说去汤加有一些个人原因,现正在这里着手筹备世界笔迹博物馆。我问他都搜集了哪些人的笔迹,能否发些给我看看。结果他真的给我发来两份和徐州李家有关的手迹。看过其中的一份之后,我马上打电话给李家的后人李国耀老师,说你老爷爷的官职我现在弄清楚了。
  这是光绪8年(1882)左宗棠写给皇帝的一份奏折,内容是替作战受伤的李秀岭向朝廷请假。
  李秀岭是李国耀老师的曾祖父,清末时任徐州的武官。具体的官职,李家族谱上说是宿州游击,其他一些文章上说是徐州守备。而在万里发给我的这份邮件中,可以最终确定李秀岭的官职是——徐州镇标中军守备。之前,他还做过松江城守营守备。
  左宗棠(1812——1885),清末湘军将领,洋务派首领,湖南湘阴人,举人出身。1862年任浙江巡抚,后升闽浙总督。1866年开办福州船政局,同年调陕甘总督。1875年督办新疆军务,1881年任军机大臣,调两江总督,这篇奏折写于此次调任后的第二年。
  两江总督一职在康熙21年(1682)所设,综治江苏、安徽、江西三省军务。李秀岭任职徐州,正好在其管辖之下。
  这份奏折中的一些字辨认起来有些困难,但意思完全能够看懂。李秀岭带兵在萧县征剿捻军的作战中受伤,右腿被“贼矛”刺中两处,筋骨已伤,不便弓马。徐州镇总兵董凤高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左宗棠,左传验属实,于是在奏折中“仰恳天恩,俯念该员受伤较重,准免骑射,以示体恤。”
  捻军又称捻子、捻党,是太平天国运时期北方农民起义军,活跃于苏鲁豫皖一带,接受太平天国领导。曾屡次打败清军,并于1865年击杀清朝名将僧格林沁。1868年捻军首领赖文光、张宗禹先后战死,捻军彻底失败。而奏折中所写李秀岭1882年还在萧县与捻军作战,可能是些捻军的残部。
  奏折中提到的董凤高,字本翙,号梧轩,安徽肥西县人,1823年生。清咸丰年间在乡兴办团练,对抗太平军。1862年加入淮军树字营,在苏南镇压太平军,被授记名总兵。后另开凤字军,升记名提督,实授徐州镇总兵。按清朝的军制,汉兵用绿旗,称绿营兵或绿旗兵,各省所直辖的绿营兵为镇标。镇标由总兵统辖,故董凤高的职位在李秀岭之上,他应该是当时徐州的最高军事长官。
  这份奏折的意义,除了使我们看到了左宗棠的手迹并弄清了李秀岭的官职之外,还使我们了解到了清军的一些制度。比如到了一定级别的将领,如因受伤不能作战或训练,需要上一级官员上表奏陈,要上报给皇帝。奏折最后有“钦此”二字,说明皇帝已经批准。钦此、钦定、钦命、钦赐等词与御批、御览一样,都是专指皇帝的行为。钦此是皇帝诏书结尾的套语,有“我知道了,就这么办”的意思。另外奏折最后还有“兵部知道”的字样,说明这样的奏折还要一式两份,除了给皇帝的一份之外,还要给兵部一份。而大臣写给皇帝的奏折必须使用工整的楷书字体,这份奏折字体比较随意,不是楷书,可见是写给兵部的一份。皇帝批示的文字都是红色的,所谓“朱批”,这里的“钦此”却是黑字。这是因为兵部在同意之后回复左宗棠时,要把皇帝的旨意附上,但是兵部又不能“朱批”,所以只好用黑字写下“钦此”二字。
万家家世
  在邮件中,万里还提到,虽然祖籍是徐州,但他并不是在徐州出生的,可能他父亲自小也不在徐州,所以他希望我能帮他了解一下徐州万家的情况。
  万里说,他当初从父亲写的干部履历表中,看到一些简单的线索。只知道他的曾祖父名叫万有荣,祖父名叫万林,字云青、云卿、云僧。万有荣大约生于1870年至1880年之间,是徐州望族李家的女婿。
  万里所说徐州望族李家很可能出自萧县,因为他听父亲在世时说起过,曾在上世纪50年代到萧县寻根未果。万里说的这些,都和李秀岭的家世极为吻合。李秀岭祖籍溧阳,他的父亲李崑山年轻时离开溧阳外出闯荡,后定居萧县徐楼村。到李秀岭升迁为清军将领任职徐州后,便在城中买地建房,也就是后来的李家公馆,成了徐州的名门望族。
  按万有荣的出生年代来看,他应和李秀岭的下一代“辅”字同辈。李秀岭的二儿子李辅勋生于1866年,七儿子也就是李国耀老师的祖父李辅中生于1877年。万有荣如果真是这个李家的女婿,妻子就应该是辅字辈的李家姐妹。万里还说,他曾祖父是李家的四女婿,而李家的二女婿姓郑,出生行伍,也是清军军官。三女婿名叫董士恩。
  我把这些情况告诉了李国耀老师,并再次详看李家族谱。如果族谱中记录有辅字辈女子的情况,则一般应该记下夫家姓氏。比如在这一辈中出现“某女适郑家,某女适董家,某女适万家”的字样,就可以肯定地说万有荣的妻子是李家公馆的姑娘。可惜在李家族谱中的辅字辈一代里,没有女儿情况的记录。
  万里还提到,据爷爷万林说,万家祖辈很穷,是雇农,船纤夫。果真如此,其曾祖父万有荣出身低微,却如何娶了李家四小姐,和董士恩成为了连襟?
  当然,祖上出身低微,未必后代就不能发迹,只是万有荣后来的情况人们还不了解而已。李秀岭同样出身低微,后来还不是做了镇标中军守备。倒是董士恩名字的出现,使我有了更大的把握相信他的连襟万有荣就是李家公馆的女婿。因为在门第观念深重的封建社会,很难使一户普通人家的姑娘嫁给像董士恩这样的人。
  董士恩,字柚岑,一字右岑,铜山县人。北洋大学一期毕业。曾任吉黑榷运局局长,黑龙江财政厅长,全国烟酒税务督办,北洋政府财政部次长等职。董士恩本姓陆,父亲名叫陆景华。陆景华的内兄也就是大舅子名叫董全胜,字凯臣,曾任徐州镇标,后官至军门提督。李国耀老师曾说起清末徐州有三个军门级别的武官,一个是吴军门,一个是杨军门,另一个记不清了。现在来看,董全胜应该是一个。董全胜没有儿子,后来妹夫陆景华就把第三个儿子过继给了他,这就是董士恩。陆景华的长子名陆建亭,身世不详。次子陆洪涛,北洋军阀将领。毕业于天津武备学堂,和段祺瑞是同学,后官至甘肃督军,甘肃省省长。
  像董士恩这样的出身和家世,与李家公馆联姻,岂不是门当户对的一门亲事。
  张伯英与董士恩同为铜山人,又曾同在北洋政府中任职,因此两人关系密切。董士恩五十岁生日那天,张伯英曾写过一首《寿董右岑五十》:
闾左闻声三十年,修门相遇各华颠。
世居篯里宜多寿,家有元方可匹贤。
几度共倾燕市酒,期君莫后祖生鞭。
中原多事须豪俊,更待功成启庆筵。
  董士恩1877年生,此诗写于1927年。当年张伯英57岁,已于上一年辞去了北京执政府的职务,赋闲在家,致力于书法写作和金石碑帖的研究。
  这首诗头两句是说三十年前你我年轻相识时还都寂寂无闻,如今同在北京,两人头发都已经白了。“修门”典出《楚辞·招魂》:“魂兮归来,入修门些。”本指楚国国都郢都的城门,后泛指京都城门。“世居”一句是说你们家多少代都居住在彭祖故里,相信您也一定能够长寿。“家有”一句用的是东汉末年陈纪的典故。陈纪字元方,他和弟弟陈谌在当时被认为都具有美好的品德,这里是借以赞美董士恩以及他的哥哥陆建亭和陆洪涛。后四句语意浅近,容不赘述。
  万里让我帮着打听一下徐州万家的情况,同时因为董士恩与张伯英的关系,我多说了几句。如果哪位读者尤其是姓万的徐州老乡掌握或了解相关情况,请通过编辑和我联系。这不仅关乎某一个人的家世,同时也是在厘清一段徐州的地方文史。这里我先替万里谢谢诸位。
(责任编:海 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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