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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声绕梁迷三日

编辑日期:2015-6-1 10:29:37 来源: 发布者:袁成兰 阅读次数: 次

    

 

   金声绕梁迷三日
——一级演员赵 金声艺术生涯
◎袁成兰
笔者爱看赵金声的戏,有年头了,那得从60多年前说起。
1952年,她从郑州市豫剧团,随河南著名演员18兰之一王兰君 ,同来徐州市黄河豫剧团,当时我刚考取徐州三中,由于在老家古邳小学读书时,爱看柳琴戏名旦姚秀云(外号“小响叭”)的戏,有“戏瘾”了,来徐后常去黄河舞台看赵金声的戏,那时没有电视、电影,电脑,徐州也无大学,一些音乐爱好者、中小学音乐教师也只能去剧场娱乐,记得三中、四中的音乐老师刘慎宛、郑培昕,美术老师李雪鸿、王寄舟,历史老师王广第等都爱看戏,他们常去剧团帮助设计唱腔,绘景,为编导、艺人讲历史故事。赵金声主演的《屈原》、《孔雀东南飞》、《战洪州》等,郑培昕、王寄舟帮助很大,公演时学校还组织包场。那几年我看了赵金声主演不少的戏。有《屈原》中的屈原,《红楼梦》中的贾宝玉,《战洪州》中的杨宗宝、《胭脂》中的吴南岱,《李天宝吊孝》中的李天宝。总之,看赵金声的戏,又“上瘾”了。 因此,考大学时选择了“戏剧学院”编导专业。曾梦想有一天赵金声也能演我写的剧本,没想到这个美梦后来真的成了现实。当赵金声饰演
我写的《借妻记》讽刺喜剧中玉青妈挎着菜篮子上场时,我特别激动。那一段唱词,是针对金声的“金嗓子”写的,长达几十句,有意“亮”她圆润、高亢、恢宏的唱腔。
赵金声戏路较宽,虽以饰演文雅小声为主,但老生、青衣、老旦也演得叫响。她十几岁已名声大噪。她之所以成名较早,与她的出身有关。
童年苦难铸艺魂
1932年,赵金声出生于河北石家庄郊区,至今不知谁是生身父母,只知自己6岁时在孤儿院里被赵家领养。日寇入侵后随养父母逃到河南郑州,住在贫民窟里,白天和几个小姐妹检煤碴,晚上在附近的私人戏院外听戏,时间长了也会哼几句,于是对戏曲产生了兴趣。
她走上戏曲生涯又一重要原因,是养父的好友赵尚壁,爱拉京胡,唱京戏。所以,她七八岁时就跟赵先生学京剧,开始学青衣。因为豫剧是河南地方戏,养父为了给金声找个饭碗,就把11岁的金声送进" 科班”学豫剧了。开始演旦角、青衣为主。入学后的学员,当年参加“亮戏”,与那些名角一起正式化妆、穿上戏衣、登台演出,从除夕一直演到二月初二。通过演出,“班主”根据新学员的身材、扮相、嗓音、表演(手、眼、身、法、步等综合素质),给他们分行当(生、旦、净、末、丑)。金声因个头大,音域宽厚、洪亮,适合演“生”角,故改学文雅小生,兼演老生。
由于金声自知出身贫苦,只有苦学苦练,打好扎实的基础,才能端稳这碗饭。尤其那些老师,都是一位喜爱豫剧的煤窑富翁出高薪聘请来的,皆为国内名角,唱、做、念、打,手、眼、身、法、步全是一流的,每次演出,都赢得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。
老师的精湛表演对金声影响很大,她看在眼里,刻在心中,十分羡慕,暗下决心,有朝一日,也能像老师那样,受到观众崇敬、爱戴。于是每天早起练功,喊嗓。因不识谱,全靠老师一句一句的教,只有一遍一遍反复地练,才能记得住唱词,巩固曲调。唱词、唱腔熟练了,表演才能随心所欲,创造角色。一次,豫剧的托腔要拐几个弯,金声总是拐不好,被老师打肿了双手,痛得哭了一夜不能睡觉。别人给涂上一层药才消肿。自那以后,学习特别用心。
1950年,河南成立了郑州市豫剧团,由于金声在“科班”学习中成绩突出,早已公演很多戏了,如大戏《二龙山》、《二度梅》、小戏《跳花墙》、《大花园》等,这位“小大主演”当然可进市级公立剧团。
认真悟戏入角色
金声演戏不机械模仿,她不像一些演员靠导演示范,或成名的传统戏中的一些程式动作,如身段、水袖、台步,甩发,甩须,手、眼、跑、跳的表演,已程式化了。金声扮演每台戏的角色,都先通读剧本,了解剧情后,知道自己演的人物在戏剧冲突中的作用,通过认真悟戏,创造出合乎剧中人情感需要的动作,自然发挥,打破传统程式。如“哭戏”,程式表演用水袖掩面假哭,发怒时摇头、甩发。而金声创造的角色,设计的动作与眼神结合,戏在眼里,手、眼、身、法、步协调得当,是喜、是悲,认真悟戏,体会戏魂,深入角色,把剧中人变成设身处地的自己。牢记她丈夫袁彦导演,曾对她讲过的一段悟戏的故事:苏联一位著名的戏剧大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招考演员时,启发应考者面对一群凶恶的敌人应该怎样表演,那位应招考者认真悟戏后,把面前的导演、评委、老师统统当成了敌人,一个个被其猛打之后,结果大家忍痛一致表态:“录取”!这一趣例,说明悟戏的重要,进入角色忘掉了一切。必须假戏真做,变他为我,才可深入角色,动真情,才能感动观众。当然,还要出戏,回归自我。
一些戏已成保留剧目,金声已演无数场了,她仍认真悟戏。如粉粹四人帮后,为了配合落实政策,纠正文革中的冤假错案,她主演的大型传统戏《十五贯》每天演三场,至少两场,仅在地区会堂就连演三个月,达近百场,加上去各地巡回演出,公演三四百场,太熟了。但金声每次登台仍静心悟戏,所以,她演过的许多剧目都成了剧团的看家戏,一代代演着。赵金声小生、老生演响了,老旦、彩旦也叫绝。如她主演的《白奶奶醉酒》中的白奶奶,这是个喜剧,她扮演的白奶奶是个媒婆,这类角色,很多戏中大都当丑角演,已成俗套,程式化表演已习以为常了,手拿一把破芭蕉扇子,化妆成丑旦。而赵金声,没有落俗,唱腔不怪,化妆也不丑,“这出戏的内容,主要写媒婆不愿给财主说媒。剧中一个富人,已年过七旬,还想再娶一个小老婆,让白奶奶去说媒,白奶奶知道他看上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,坚决不愿意为其说媒。于是,醉呼呼地唱:“财主老爷你别发火,/你的钱多你留着。/奶奶我虽然爱喝酒,/但缺德的媒人俺不做……//”她演成一个热情泼辣、富有正义感的彩旦,此戏连演百余场。尤其是每次到农村演出,许多农民头一天就放席子在打谷场上过夜,等次日上午看戏,一天三场,演出时树上都爬了不少观众。真是“演龙像龙,演虎像虎”,一板戏唱完,观众就记住了她。
大段唱词见功力
以金声扮演《李天宝吊孝》中的“哭灵”一场为例:李天保误信即将迎娶的未婚妻,突患疾病而死的噩耗前往吊孝,一路走一路哭,哭得死去活来,开始用抒情缓慢的“西二八”板,唱出撕心裂肺的无限悲痛的心情,“你看这尘世上成双成对,谁像我年纪轻轻死了妻”。痛哭之极忽转“高二八”板,呼唤“未婚妻”,在一阵声嘶力竭的哭喊后,又换大慢板,述说昔日的卿卿我我的甜蜜恋情……赵金声饰演的李天宝,在一板一眼的吟唱中,想找一句合适的称呼:"哭了一声姐,我比你大两岁,哭了一声妹,你是我的妻,哭了一声妻,你还是个大闺女,三句三个不同的动作,在一阵哽咽后,突然停顿片刻,运足气,猛放嗓,声如裂帛地唱出一句:“你呀--你呀--你呀你……”这句“你呀你”拖了长腔,既是情感的需要,也是豫剧、梆子唱腔的特色。最后用“垛子”板,一口气唱完,这段唱词长达百余句,不仅唱腔抑、扬、顿、挫有板有眼,叙事抒情,起、承、转、合处理得十分恰当,极其巧妙逼真,入木三分,在唱到高潮时,边哭边用跪步前行,边唱,边哭,加速扑到灵前,一声高亢地“你呀你--”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。
赵金声虽不知谁是她的亲生父母,但她仍然感谢爹娘给她留下个“金嗓子”。由于她唱腔圆润,悦耳动听,硬重轻柔,独具韵味,尤其擅长大段唱词,更显她的功力非凡。
金声以主演小生为主,唱腔优美是公认的。但她演老旦时,也对大段唱词处理的很有层次,尤其是喜剧,别有风味。如她在讽刺喜剧《借妻记》中,扮演玉青妈这一角色。这出戏,是笔者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创作的。当时是配合市公安局破获一个特大的贩卖人口、拐卖妇女的案子。人贩子们将拐卖来徐的外地边远地区的妇女,绑在铜山农村的树林里,裸体拍卖,(报社唐冬梅、徐斌根据案情写过一篇报告文学,发表在《雨花》,还被当地主要领导下令收缴过。)我以戏剧体裁写了一出讽刺喜剧,主要内容是写一个姑娘,年轻漂亮被人贩子卖给一个农村“干部”,这名干部想捞钱又把新买的“媳妇”“放鹰”,借给一个想回城的知青。共五场戏:“骗媳妇、借媳妇、假媳妇、真媳妇、媳妇”,本来是放鹰骗钱的,结果弄假成真,知青和假媳妇在城市真的结婚了。金声扮演的知青母亲得知儿子找到了对象,马上回城办喜事,于是买了很多菜迎接未见面的儿媳妇。她挎着菜篮上场,用三个曲牌一口气唱完几十句唱词。开始用行走的慢板叙述:“自从玉青对上象/乐得我手脚没处放/俺逢人说,见人讲/喜得我两片嘴唇合不上/”接着转慢板:“这个说巧玲长得俊/大大眼睛高鼻梁/那个说心眼个儿俏/百里挑一好模样//”紧接着她一拍腿转呱哒板:“媳妇称心儿满意/老婆子里里外外不停的忙/我买来一篮新鲜菜/有荤有素好几样/你看这活蹦乱跳的大鲤鱼/斤半个儿八寸长/还买来一只未打鸣的小公鸡/又鲜又嫩肥肥胖胖有营养//”然后又转垛子板:“辣子鸡、红烧鱼/清蒸丸子炒肉酱/大马虾、小乌贼/四荤四素整八样/再加上一盆番茄鸡蛋汤/儿子插队多年苦/这次回城带来个俊姑娘/老婆子梦里笑断肠/这顿饭,俺全家高高兴兴、欢欢乐乐、痛痛快快、喜气洋洋、甜甜美美地吃一场//……”
这出戏,每场演出都笑声不停,掌声不断,我老伴儿为师院同事多次代买上千张戏票,自己却无票看,还是连阴雨天在幻灯机后加的座位。省戏剧专家梁冰看戏后,写的评语是:人少戏多,场场有戏,人人有戏……
但省汇演时,本人以为必定会被上报参演的剧目,却由于有人受贿,拉帮结派,告黑状说梁冰是我的大学老师,不让他参与选戏……好在本人只求观众爱看,不为讨好政治家而写戏。
夕阳映红后半生
1959年,黄河豫剧团与徐州专区豫剧团合并为江苏省梆子剧团。1990年,赵金声从剧团退休后,很快被徐州艺校聘为老师,先后送走两届毕业生,她的学生,如今又成了剧团的骨干,有的成为国家一级演员,她饰演过的《红楼梦》《胭脂》《李天宝吊孝》,又成了保留剧目,如今省梆子的主要演员葛爱、张雪霞等都是她的学生。
如今,金声退休25年了,但一直退而未休,除在戏校任教外,还在老年大学指导梆子班的学员,自己的家,虽然房子不大,经常一些戏迷到家里找她说戏,教唱腔。她在大街上,公园里,汽车上,都有戏迷、老观众和她打招呼,这就使她想起在“科班”学戏时,老师常讲的话:每出戏每个角色都要力求完美,戏中的每句唱词,每句道白,每个字都要细心揣摩,每个人物都应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,通过舞台表演,让观众认识你,喜欢你,记住你,爱看你的戏,这些话,金声牢记了,也应验了,正因为金声戏演得好,所以,退休这么多年,观众还认识她,上门找她。
前段时间我和赵金声去人民舞台观看江苏梆子剧团上演的《扁担巷》,戏写的很感人。演员也演得特别动情。我是很理智的边看边琢磨剧本的戏魂、结构、演员的表演。但金声又入戏了,边看边擦眼泪。剧终,她忍不住上了舞台,抱住主演放声大哭。我理解她为何哭得这么失态,便直接说了:“赵老师您哭的原因有三:其一,被剧情感动了,又入戏了;其二,你的学生张雪霞成功的继承了你的事业,其三,你离开舞台25年了,没戏演了,艺术生命……”我话未说完,她又抱着我痛哭,因我说到她心里了。
最近我去拜访赵老师,一进门就大吃一惊,她的房内竟有两把高级二胡,一把是儿子买的,一把是孙子买的,都比我的二胡好。其中一把价值两千多元。床前放着谱架,我翻阅着,都是刘天华、阿炳的名曲,如《良宵》、《病中吟》、《二泉映月》等,多年不见,她竟在老年大学二胡班学十年了;另一个惊奇,她桌上放着一台电脑,她边说边打开,告诉我是孙子给她买的,下载了很多电影、戏剧。她上午外出锻炼,十点回来拉一小时二胡,午休后上网看戏,看电影,晚上看电视,活得十分充实。还不断有一些戏迷到家里请她教戏。这真是夕阳映红了她的后半生。
艺术生涯留美名
赵金声有个天生的“金嗓子”,众送“金声”艺名,她没辜负大家赞誉,她一生大小剧目演了100多出,虽小生为主,也演不少老旦。小生戏有《白莲花》中的韩本,《凤求凰》中的司马相如,《三请樊梨花》中的薛西山,《包公误》中的包贵等,许多戏获奖被灌成唱片。除演了大量的传统戏外,也演了很多现代戏,如《红灯记》中的李奶奶,《槐树庄》中的郭大娘,《盘石湾》中的曾阿婆,《朝阳沟》中的栓保娘,还有《社长的女儿》、《红旗谱》等,电视剧《门神》,电影《好女婿》,广播剧《求凰曲》,喜剧《白奶奶醉酒》,讽刺喜剧《借媳妇》等等。
几十年来,赵金声取得了很大的艺术成就,1956年她主演的《白莲花》参加地市汇演,荣获表演一等奖,1957年她主演的《胭脂》参加江苏省戏曲会演,又荣获表演一等奖。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,并被组织任命为江苏省梆子剧团业务副团长,曾是市政协常委,市妇联委员,省剧协理事……
2003年,被江苏省委宣传部授予“有突出贡献的艺术家”称号,并在经济上给予一定的奖励。2014年,市文联又给她颁发“老艺术家” 荣誉证书……  
总之,赵金声的戏剧生涯中,做事认真,做人认真,做戏认真,她是一位值得我们尊敬的表演艺术家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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